工作坊中，我請成員每人帶來一個前文本，作為設計教案的靈感。

輪到LG介紹時，她手持一張寫上「我要自由！」的字條，說著自己中學時與母親關係的張力，雙眼泛著淚光。

曉是受了她的感動，分組時很多人選了這個前文本，包括LG自己。

我在巡視小組進度時，聽到小組開始在討論年輕人如何自我中心，只愛自己的自由卻妄顧父母感受；我特別觀察著LG的反應，出奇地，她竟然對大家的觀點沒有丁點抗議。

最後，小組寫出來的教案，把戲劇情境設定為：母親好想去一個舊生聚會，但孩子生病了，臨時找不到別人來幫忙照顧，聚會去不得。他們解釋這個設計的目的，是要年輕人看到：在他們高叫「我要自由！」時，父母其實為了他們也犧牲了很大自由。

我聽得渾身起瘩，本來好想問LG：「若你在中學時，有老師和你做這樣的一個教案，你會有何感受？」通常我們一嘗試代入學習者的角度，便很快會看到教案的破綻。

不過我最後決定不把問題導向LG，而是全體，因為我感應到和我一樣渾身不自在的，大有人在。我問了問題，立即有人說：「若我年輕人，我會覺得很不忿。決定出生的不是我，但被生了下來後，反被指控奪走了父母的自由，很不公平！」

許多人用力地點頭。

「若我是年輕人，」再有人說：「我很快會閉上耳朵，拒絕溝通，因為這個教案根本在屈我！」

老師容易有個毛病，就是一旦涉及探討兩代關係的題目，總是把孩子放在「做錯」、「不體諒」的一方，而父母，則必定是偉大的。

記得我上次有這種渾身起瘩的感覺，是觀看一個小學演出，老師在演出後不忘告訴大家「這個故事教訓你──父母愛你們，而且是無條件的愛！」

我不禁懷疑，觀眾席中若有被父母遺棄的孩子，或是要千方百計討好父母才能獲得一丁點注意兒的孩子，他們有多少人會開始閉上耳朵？

戲劇教我們要感同身受，做戲劇教育工作，一項甚為重要的能力，是代入學習者的角度，想想他們的感受和反應。

LG的故事叫我看到，這是多麼容易被遺忘的一件事。一旦戴上了「老師」的帽子，她已輕易把自己年輕時的盼望、渴求，埋葬在道德高地之下。